2026年4月,一则消息在AI圈掀起波澜——曾以“坚决不融资”为标签的国产AI黑马DeepSeek,被曝启动成立以来首轮外部股权融资,目标估值超100亿美元,计划募资不少于3亿美元。这家由幻方量化孵化、创始人梁文锋反复强调“不拿投资人的钱,不受商业压力绑架”的技术理想主义公司,终于向资本低下了头。

有分析认为,触发这场融资转向的直接原因,不是算力不足,不是资金见底,而是人才外流。DeepSeek-R1在2025年初爆红后,其核心研究员随即成了行业疯抢的对象,字节跳动、小米、腾讯等大厂以“翻倍甚至更多”的薪酬包展开挖角,多位关键研究员陆续离开。罗福莉加盟小米负责MiMo大模型,王炳宣转投腾讯,郭达雅入职字节Seed团队,阮翀去了元戎启行。一位资深大模型投资人一语道破天机:“这次妥协,大概率是为了给员工期权定价,而且做得太晚了。”

DeepSeek的遭遇并非孤例,而是当下AI行业高薪挖人狂潮的缩影。2025年1至10月,新发AI岗位量同比攀升543%,字节跳动的招聘量断层领先,AI科学家岗位平均月薪高达12.7万元。腾讯为争夺AI人才,对于中意对象出价高50%是基准线,最高可达2倍薪资。机器人赛道同样烈火烹油,人形机器人新发职位同比增长215.80%,招聘平均年薪达40.61万元,有企业以年薪1.24亿元招募“具身智能首席科学家”。在这场“人才军备竞赛”中,人才似乎成了比算力更稀缺、比算法更核心的“终极燃料”。

然而,高薪挖角从来都是一柄双刃剑,伤人亦伤己。

历史早已为今天写下了前车之鉴。1970年代,香港佳艺电视以高薪从无线电视挖来周梁淑怡及其下属六人,史称“佳视六君子”。佳艺电视不惜重金网罗顶尖人才,推出“七月攻势”,但收视率未见改善,高额的人力成本却拖垮了公司财务,六人引咎辞职,佳艺电视不久便停播倒闭。2011年,团购鼻祖Groupon在华成立合资公司高朋网,以强硬手段高薪挖人,大规模扩张速度惊人,最终引发行业公愤,运营陷入困境,沦为失败案例。历史反复印证着同一个教训:用金钱堆砌的团队,终将因金钱而崩塌。

更令人深思的是,那些被高薪挖走的顶尖人才,在离开原平台后大多归于沉寂。1980年代,曾任美国国家半导体公司总经理的夏治,被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以数倍薪资挖角出任总经理,但其表现远未达到预期,最终于1990年离职。2025年,入职Meta仅7个月的AI基础设施负责人庞若鸣,放弃了扎克伯格开出的价值约2亿美元的薪酬包,转投OpenAI。同年,入职不到30天便萌生去意的华人科学家赵晟佳,虽被扎克伯格以“首席科学家”头衔与天价薪酬极力挽留,其最终能否在Meta兑现被挖时的预期,仍然存疑。这些案例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:离开成就自己的平台之后,曾经的天才往往发现,个人的光芒终究需要合适的土壤来承载。

这一现象绝非偶然。高薪挖角之所以常以失败告终,根源在于人才的价值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。一个顶尖研究员的成就,高度依赖于其所处的组织生态:算力基础设施、数据资源、团队协作、文化氛围、长期主义的研发导向,这些无形的资产往往比个人能力更为关键。DeepSeek之所以能够以低成本做出接近顶尖水平的模型,靠的正是梁文锋倡导的“不融资、不被商业化规则绑架”的纯粹环境。离开了这一独特的创新生态,研究者能否再现辉煌,实为未知之数。

对挖人的企业而言,高薪挖角同样是一盘充满风险的赌局。高额薪酬打乱内部薪酬体系,引发团队失衡;挖来的“明星人才”往往难以融入既有文化,甚至因预期过高而迅速流失。那些不惜成本挖人的企业,常常发现自己付出了高昂代价却收获甚微,甚至加速走向衰落。

当前AI行业的人才争夺战,正在让整个行业集体陷入困境。DeepSeek的遭遇便是最鲜活的注脚——一家以“技术理想”立身的公司,最终被迫放下独立信仰,走上融资之路以应对人才流失。这不是某一家企业的失败,而是整个行业陷入囚徒困境的真实写照。当人才流动的成本被无限推高,最终的买单者将是整个行业。

人才需要流动,行业需要竞争,但竞争不应异化为不计成本的恶性争夺。高薪挖角的双刃剑,既会刺伤被挖一方的创新根基,也终将反噬挥剑者自身的健康生态。真正的繁荣,从来不是靠抢来的,而是靠生长出来的。